丽水市区大洋路220号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西大门那里，1991年8月3日上午，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，省地市三级领导：省委副书记沈祖伦、地委书记斯大孝、行署专员赵仲光、副专员蒋云峰、市委书记张福新、市长朱大鹏一同举起剪刀剪下红绸——丽水金笔市场在这里隆重开业。

丽水金笔市场颇有一番来历。那要从一次重要的会议讲起：1991年3月21日上午，地委书记斯大孝、行署专员赵仲光到丽水市来，在继光街财政局四楼大会议室作报告，主题是：贯彻党的十三届七中全会精神，解放思想，开拓前进，狠抓落实，把丽水经济搞上去。那次报告非常精彩，书记和专员讲得大开大阖，又有唱有和，联系丽水实际的“痛批”也是淋漓尽致，听的人都感到有点振聋发聩。

讲到丽水的实际，斯大孝书记说：丽水资源丰富，金木水火土齐全，却是工业报喜、商业报忧、产品积压、财政虚收，捧着金饭碗、聚宝盆讨饭。提出要“五破五立”:破除有吃即安的温饱意识，树立商品经济意识、竞争意识，进军小康目标；破除闭关自守的山沟意识，树立改革开放意识，大力发展开放型经济；破除重全民轻集体卡个体的老观念，树立大工业观念，四轮驱动促进公有制为主体、多种经济成分共同发展；破除重种养轻加工、重生产轻流通的旧观念，树立大市场大流通意识，推动生活型经济向生产经营经济发展；破除用人问题上的陈旧观念，变守摊型班子为勇于开拓、敢于改革的创业型班子。要“三放两活一改善”，即解放思想、放宽政策、搞活流通、激活经济、改善发展软环境。

赵仲光专员是义乌过来的，他讲话中介绍了义乌发展小商品市场的经验，提出了一些很尖锐的问题：城市要有一定规模，才能形成内在功能，丽水市区人口太少，还搞什么“人控办”（当时丽水市设有人口控制办公室，户口进来有门槛，这次讲了以后不久就撤掉了）；要摆正市容与繁荣的位置，摆着花瓶好看不中用，讲究市容到了制约商业流通的地步，竹制品市场被三次搬迁，不要光屁股跳舞；要处理好交通与流通的关系，路都不通何以流通，丽水关卡太多，某处公路上200米设了6个检查站，不行！（不久，全地区开始“打开山门”撤关卡，一共撤了149个）。他还提出要大办市场，哪里没有市场哪里就倒霉。丽水市三个市场可以研究，要大胆搞山货市场、蔬菜市场、制笔市场。

市委书记张福新在会议结束时讲：书记、专员的报告是给丽水“煽风点火”的，煽的是解放思想、更新观念之风，点的是开拓创新、搞活经济之火。

这真是一次“点火”，点燃了丽水的市场建设之火。

——丽水市委决定，3月22日（也就是第二天）就召开市委八届四次全会，主题就是贯彻地委领导的讲话精神，统一思想认识。时值地委在全区开展思想解放大讨论，提出要打开脑门、打开山门，实施“两沿一镇” 战略（沿江搞开发、沿路办市场、集镇办工业），所以，关于发展市场尤其是兴办制笔市场，自然成了会上激烈讨论的热门话题。

——为什么会特别指定“金笔市场”呢？因为，丽水市有个金笔厂，创办于1956年，是轻工部定点的全国26家制笔企业之一，与上海英雄金笔厂联营，产品有1个部优、4个省优，一年产值达1600万元，称得上当时丽水制造业的龙头企业。这龙头一摆尾，厂里的技术、人才流出来，丽水出现了上百家个体私营的制笔厂，有的做笔尖，有的做笔杆，有的能做出整支笔，也有的是仿牌、冒牌。这些个私厂加起来的固定资产和总产值已经超过了丽水金笔厂，年产1800万支笔，产值达2000多万元，俨然形成了一个大产业。

那丽水的这些制笔零件都去哪里了呢?当时，丽水日报记者田志伟写了一个报道，说丽水金笔“红杏出墙”，在文港市场“借花献佛”，小金笔千里大旅行。远在千里之外的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制笔市场，来人把丽水个体户生产的零件收去，组装起来，销往全国各地。据称丽水的制笔零件在文港市场已占70%份额。而文港的采购人员来丽水多是单线联系、私下交易，价格也搞得扑朔迷离，甚至造成各家互不知底，互相压价。这样的流通方式，造成产品信息不公开、价格不透明，严重影响制笔产业的发展。当时流行一句名言：“办好一个市场、带动一个产业、活跃一方经济”，于是，办制笔零件市场，活跃流通，让个私制笔厂从地下到地上来，推进丽水制笔产业快速发展，成为一个重要举措。这是兴办金笔市场的最初动因，而在解放思想大讨论的背景下， 更成了观念有没有更新、解放思想有没有见之于行动的标志。

——《丽水日报》马上“推波助澜”，开出“从丽水金笔谈流通谈观念”专栏，从当年3月27日至8月2日，连续22期发了近百篇文章。专员赵仲光，时任景宁县委书记钟小毛、庆元县委书记谢力群、云和县委书记施基城、松阳县委书记张向北、遂昌县委书记周国达、青田县长周汉光、地区财政局长吴树奎、地区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蒋世格等都以署名文章参与讨论，比如“解放思想，创造商品流通的良好环境”“不发展市场就是自甘落后”“制笔产业发展的出路在市场”“丽水金笔市场势在必建”等等，可谓观点锐利，指向分明，一时形成了舆论压力。在那段时间，市委书记张福新对这个专栏的文章是每期必读，到最后他写一篇“大讨论给市场建设带来了劲风”发在第22期上，既是一个表态，也算是“大讨论”的一个结尾。

——丽水市委、市政府可不敢怠慢。4月初成立以魏克禄常务副市长为组长的市场建设领导小组，具体研究落实被地区领导点到名的三个市场的建设问题。魏克禄副市长还于5月9日带队前往江西文港考察制笔市场。去的有市纪委书记、财政局长、工商局长、制笔协会会长等，我也参加了。回来后，写了考察报告《文港制笔市场给予我们的启示》，发在《丽水日报》“大讨论”的专栏上。这次考察算是借鉴外地经验。

——再就是丽水市工商局的具体运作，那时“管、办”没有分离，办市场是工商部门的职能。但没有建这几个市场的规划，这么一下子压下来，还加上舆论推动， 办不办这个市场、办得快还是慢成了政治考验。工商局长汪朝晖提出分轻重缓急、区分不同主体的思路，就先抓金笔市场。一开始是考虑新建，但规划、选址、征地、设计、施工周期太长，跟不上地委行署的要求。后来确定搞改建，将大洋路上与丽东村合办的棉布批发市场（本身也不太景气）改建为金笔市场。于是当年6月初动工，投入20多万元，日夜加班施工。到7月底，金光闪闪的“丽水金笔市场”铜字招牌就挂起来了。这期间关于市场的名称也有过周折，最初称“制笔市场”，后来又拟用“文化用品市场”，最终定名为“金笔市场”。

到了1991年8月初，改建工程全面完成，整个市场占地4000多平方米，安排大小摊位318个。市工商局制定了市场经营的优惠政策，多次召开个私业主座谈会，进行宣传、动员、招商，还在江西、江苏、河南、山东等地发了电视广告和招商招贴，广告费就用了4万多元。据称外地和丽水的经营户报名很踊跃，一度达到500多家。《丽水日报》8月1日报道：莲城敞开大门迎四海宾朋，金笔市场将于8月3日开业并举行大型订货会。丽水金笔市场终于开业，丽水制笔人有了自己的经营大舞台，云云。

在这一波思想大解放带出来的市场建设中，市委书记张福新还亲自联系蔬菜批发市场的建设，多次去330国道过境公路那里踏勘、调研、协调，促成工商局和九里村合办“九里湾蔬菜批发市场”。对金笔市场开业后的经营情况也很牵挂，隔几天要去看一下。记得有一天下午快下班去，到那里是5点15分，已经没几个摊位有人了。接待我们的制笔协会会长王华伍告诉我们：开业那段时间有305家，但不断减少，后来变成190家、160家、130家，现在正常营业的只有110家了。看来许多制笔户还是习惯于在家里销售，在这里守摊子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当然，等我1995年5月去工商局当局长的时候，金笔市场已经门可罗雀，基本上没有制笔经营户了，难以维持下去，面临的就是善后了。再后来，就被地区公安局征用，改成了大门和停车场，金笔市场也就寿终正寝了。

至于当时建的另外两个市场，九里湾蔬菜批发市场1991年9月20日开业，也没兴旺多久，后来改做其他用途了。只有山货市场，也就是粮油副食品批发市场（城西路上，由粮食局主办），发展得比较好，现在还火红着。

■周伟东（作者系市政协提案委员会原主任）